行业调研和尽调熬穿了我三个通宵，后来我把找资料这活儿交给了AI

张总周一早上撂下一句话，储能这个赛道你看看，那家想投的标的顺手也尽调一下，周四要过会。人转身直接奔机场去了。

这活我这么多年没少干，心里咯噔一下，就知道接下来三天是什么味。

先查行业。搜索框里打市场规模，一篇说几百亿，一篇说破千亿，口径根本不是一回事，有的算装机量，有的算产值。

光这一个数字，我核了一下午。

政策文件跟着来。发改委、能源局的PDF一份份点开，跟补贴、跟电价挂钩的条款一条条抠出来。

玩家的财务数据散在年报好几张表里，我边翻边往Excel里抄，抄错一个数，结论能整个反过来。

两天耗在行业上，尽调的事还没开始。

尽调更碎。工商、股权、司法、舆情、专利、招聘，十几个网站，一个个登进去查。

清单上四十多项，我对着表格一条条抠，跟点名似的。

周三夜里做到快三点，眼睛干得跟砂纸似的。那晚叫的外卖凉透了才想起来吃，一口面糊得能拉丝。

最折磨人的不是熬夜，是那种不知道自己漏了什么的心慌。

周四上会，我讲完了，张总说行，还算满意。就这。

我走出会议室反倒清醒了一下——这三天真正拿脑子想的时间，拢共两三个小时，剩下全在搬东西。

后来公司又扔过我几回类似的活，赛道换了标的换了，搬运的滋味没换。

直到有一回我换了个打法。我用的是Codex，一个能在终端里自己跑好几步的agent，配上computer use，让它自己开浏览器去查。

第一次开这功能，鼠标自己在屏幕上动，自己点自己输，我盯着看了半天，心说这玩意有点邪门。

清单和模板这两个文件我提前写好，尽调要核哪几十项、报告要分哪几章，都摆在里头，它照着这个才知道该查什么、该写成啥样。

我当时就跟它说，「我要对锐储做一份基础尽调，按尽调清单里的项，用computer use去公开渠道查资料，工商股权、司法风险、经营财务、舆情都要，每查到一条把原始页面链接记下来。」

后头补了一句最要紧的，「没查到的写未查到，不许编。每个数字后面都要带来源链接。」

这句我后来每次都得重说一遍，说白了它有时候图省事，数字填得挺满，来源那栏空着。

它跑起来那十几分钟，浏览器窗口里翻工商网站翻裁判文书，中途卡在一个验证码上，停下来说这里要人工过一下。行吧，我伸手点了一下，它接着跑。

备忘出来了，司法风险那栏标了一条三年前的合同纠纷，金额不大，搁我自己查，大概率会翻过去。

我顺着这条线多问了对方几句，才知道背后是个还没了结的供应商矛盾，这事把我们给的估值往下压了一截。

那块怕漏的石头，那天下午松了点。

拿到备忘我也没照单全收，随手挑了三五条关键结论，把它给的链接点开对一遍。有一条点开是404，我把这条打回去让它重查，它换了个来源补上。

「未查到」那栏我倒是挺看重，宁可它老老实实写没查到，也不想看到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。

量上来以后我学乖一件事，让它列玩家名单别急着往下跑。「列出这个赛道国内主要的五到八家公司，列完先停下来给我看，我确认名单以后你再继续。」

有一回它没停，自己往下跑了一晚上，第二天我才发现名单里漏了个真正的头部，那批活算是白干了。

市场规模那块也吃过亏，几个来源打不齐我自己也拿不准信哪个，后来固定跟它要，「至少找三个不同来源，把每个来源的统计口径和年份标出来，口径不一致的别硬合并成一个数。」

横向比几家公司的时候，让它出表，「把这几家放进一张对比表，列营收、毛利率、产能、核心产品、客户结构、主要风险，缺的字段标未获取。」再顺手让它导一份CSV，贴PPT省一道手工活。

也不是回回顺当。有一次财务数字我没抽查就直接用了，报告交上去，张总扫一眼说这营收量级好像不对。

那眼神我记到现在，比骂我一顿还难受。

查下去才知道，它把年报里两张表的数抄串了，一个数字，量级差了十倍。

那天打印机卡纸卡了两回，没人搭理，我攥着原始年报一页页核数字，越核越冒火。

从那以后，进报告的数字，我横竖都要拿原始那页自己对一遍。它管查，我管对，这事分工没得商量。

有一回它把「现金流偏紧」这种判断写得跟查到的事实一样笃定，我没多想就放进了报告。张总看完直接问我，这是查到的还是它猜的？我一时没答上来，翻回原始数据才发现账上数字没这么惨，是它自己判断出来的。这以后，报告里凡是判断，我都让它前头加一句我们认为，跟查到的事实分开写。

我拿到成稿也养成个顺序，先看执行摘要那几条结论站不站得住，再翻来源清单一条条对，最后扫一眼未查到那栏，该补的自己再问一圈熟人。

后来赛道盯久了，我干脆让它每周一早上把这一周的动态扫一遍，新政策、头部公司的动静、有没有新融资，挑三五条要紧的写成一段，存进一个文件夹。头两周我没敢撒手，盯着看它抓得准不准。有一周它把一条头部公司产能扩张的消息漏了，我是在别的群里听人聊起才反应过来，赶紧让它把那周的动态补扫一遍，后来才算放心。

冷门一点的赛道它照样查得单薄，来源少，未查到那栏能拉出老长一串，这块我到现在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，还是靠打电话问熟人。

张总后来问我，这回报告怎么突然这么全。我说没啥，就是查资料的方式换了。他也没再往下问。

抽屉里还压着那沓打印的尽调清单，四十几项，手写勾过的，一直没扔。

编者按

老陈这套尽调打法，最值钱的不是省了三个通宵，是他摸清了一件事：当你放一个能自己开浏览器、连着跑好几步的 AI 出去查资料，它跑得越远，你越得在关键处给它砌一道人工闸。它不是不会查，是有三样毛病——会闷头往错方向跑一整晚，会把自己猜的当查到的写进报告，还会为了让表好看、把没查到的格子也填满。下面几步都是他拿脸换来的，换个公司名就能套。

放它自己跑之前，先让它停一次

这是全篇最该抄走的一句：「先列出这个赛道国内主要的五到八家公司，『列完先停下来给我看，我确认名单以后你再往下查』。」别嫌这一停麻烦。老陈有一回没让它停，它自己跑了一整晚，第二天他才发现名单里漏了个真正的头部——那批活全白干。一个能连轴跑的工具，方向错了就是错一整晚，越往后越难收拾，所以名单、口径这种定盘的事，先停下来等你点头。

清单和模板先喂进去：让它去查之前，把『尽调要核哪几十项、报告分哪几章』写成两个文件摆在那儿，它才知道该查什么、写成啥样。裸奔一句『帮我尽调』，它只会甩给你一团糊的东西。

每个数字、每句判断，都得能翻回来源

查资料这活它最爱偷的懒，是数字填得满满当当、来源那栏空着。所以这句约束每次都得重说：「没查到的写『未查到』，不许编；每个数字后面都带上原始来源链接。」老陈把『未查到』看得比填满还重——宁可它老实交白卷，也别信一份每格都填得漂亮的表。

判断和事实分开写：它有回把『现金流偏紧』写得跟查到的事实一样笃定，老陈没多想就放进了报告，被张总一句『这是查到的还是它猜的』问住。从那以后他立了规矩，凡是判断，让它前头加一句『我们认为』，跟查到的硬数据分开摆。市场规模这种最容易糊弄的，他固定要三个来源：『至少三个不同来源，每个都标出统计口径和年份，口径不一致的别硬合并成一个数』。

它管查，你管对——这条没得商量

最疼的一跤：有回财务数字他没抽查就交了上去，张总扫一眼就看出量级不对——它把年报里两张表的数抄串了，一个数字量级差了十倍。从那以后，凡是要进报告的数字，他都拿原始那页自己再对一遍。你不用通篇重查，但挑三五条关键结论，把它给的链接一条条点开核——老陈就点出过一个 404，直接打回让它换来源补上。

成稿到手别急着交，按老陈的顺序过一遍：先看执行摘要那几条结论站不站得住，再翻来源清单一条条对，最后扫一眼『未查到』那栏，该补的自己打电话问熟人。冷门赛道它查得单薄、来源少，这块到现在也没什么巧办法，还得靠人。它替你把苦力活干了，可那份『怕漏了什么』的心慌，最后还得你自己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