闺女的涂鸦我论斤卖过一次，剩下那几张后来被我做成了会动的网页

那摞画我论斤卖了，三块五，这事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膈应。

女儿从会拿蜡笔那年就没消停过，画得也怪，谁都看不出画的是什么。

一个太阳画了六条腿，一个小人脑袋直接接在肚子上，没有脖子，还有张猫画得四不像，尾巴比身子还长。她举着跟我讲半天，这是奥特曼、这是怪兽的血，我嗯嗯应着，心里想的是这都画的什么。

那几年我忙，她画完随手就往抽屉里一塞，压根没细看过几张，想着等有空再收拾。

一压就是三四年，抽屉塞得满满当当。

搬家那次我蹲地上翻，纸都卷了边，有几张让水泡皱了，还有一张不知道被谁踩过一脚，一个印子印在正中间。

收拾得烦，那几天家里乱得下不去脚，我脑子一热，打包当废纸论斤卖了。

倒也不是舍不得那几块钱，就是心里有点堵。

没几天她问我，妈妈那张六条腿的太阳呢。我说收起来了。她信了，我没敢接着往下说。

那天晚上她自己在抽屉里翻了半天，没翻到，嘀咕了一句就去写作业了。我在旁边假装看手机。

我以前干会计，数字这种事我一向算得清楚，这笔账我到现在也没跟自己算明白。

后来剩下没卖掉的还有七八张，其实早就压在抽屉最底下，我一直没敢再动，怕一动又忍不住扔。

她现在都上三年级了，那批画是幼儿园那阵留下来的，搁抽屉里比她人还老实。

家族群里隔三差五有人晒娃，谁家画进了校刊，谁家比赛拿了奖，底下一片夸。我也想发，翻出手机里娃画画的照片，黑乎乎一团，发出去顶多一个赞，没人接话。

有回我表嫂发了她儿子画的一幅国画，底下夸了得有二十条，我把手机放下没再翻那个群。

是一个做设计的朋友跟我说的，现在有 AI，能把涂鸦重新画成插画，还能拼成一个网页，自己会翻页那种。我将信将疑，说实话没抱多大指望，想着反正剩下这几张也是搁着，试试也不心疼。

我自己先上网瞎搜了一圈，想找那种直接上传照片就出成品的小程序，搜出来一堆，试了两个，出来的画风都是套模板，娃的画根本没进去，倒是背景音乐先自动放了起来。

朋友说别找那些，直接跟 AI 讲人话就行，她给我截了张她自己弄的截图，说这玩意儿说清楚要什么，它自己会写。

我半信半疑地照她说的装好，心想大不了就当浪费一晚上。

她哄睡以后我把电脑搬到餐桌上，先挑了那张六条腿的太阳，拍清楚传进去。

我随手在桌面建了个文件夹，底下又分了几个，涂鸦原图归一堆，画出来的插画归一堆，故事文字归一堆，网页成品归一堆，省得东西一多自己都找不着。照片文件名我也重新编了号，01、02一路排下去，想着等串故事的时候好对号。

我跟它说：『这是她小时候画的，图我传过去了，六条腿一条别少，别给我改成正常的四条腿；颜色照她涂的黄配红来，别自己换掉；画风弄成水彩绘本那种温温软软的调子，背景简单点，别整得花里胡哨。』

我心里其实犯嘀咕，怕它自作主张给改「对」了，那样就不是她画的那个太阳了。

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。真是那个太阳，腿数没少，颜色却细腻了不止一个档次。拿给她看，她盯着看了两秒——像是没敢认——说这是我画的，声音都拔高了。

第一版颜色偏暗，像是晚上画的，我跟它说，这颜色跟夜里拍的似的，给我调亮一点，太阳再暖一点。改了一版，这才顺眼。

尝到甜头，我把剩下七八张一起翻出来，想着一次做成一整本。头一回图省事，我把七八张图一股脑全甩过去，就说了句都给我画成插画，画风我没吭声，让它自己看着来。结果这张水彩那张卡通，凑一块儿哪像一本书，倒像是七个人各画各的。

重弄的时候我学乖了，先跟它说，你先别急着画，把你打算用的这套颜色、这个调子跟我说一遍，我看看行不行，行了你再一次性画完这七八张。它说了一堆什么纸纹理啊柔光啊，专业词我一半没听懂，看着描述还算温柔，我就说行，照这个来，七张一起画，风格都是这一套。

出来是比上回像样，一家人的感觉有了，可里头还是有一两张没完全跟上，看着别扭，我懒得再回炉，就那么留着了。

那七八张里有猫、有恐龙、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，还有一张我到现在没看懂画的什么，女儿说是彩虹，我看着更像一坨面条。

出来的插画里，那坨「彩虹面条」倒是被画得挺好看，弧线拉得很顺，估计是 AI 自己脑补的。

故事我也没自己编，跟它说把这七八张串起来，主角就叫她的小名，别搞得太复杂，就一个头一个小波折一个收尾，一页一两句就够，念出来要顺口，最好带点拟声词，『咚咚咚』『哗啦啦』这种，小孩爱听这个。

它编的那个小冒险，情节我看着一般，但女儿听着挺乐。

网页那块我是真不会，连代码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。我就跟它讲，八张图配八段文字，做成翻书那种效果，点一下或者划一下能翻到下一页，配一段安静的背景音乐，右上角弄个小按钮能开关声音，手机上打开也得看着舒服，图别超出屏幕；最后弄成一个文件，图片就用同一个文件夹里的，别整那种网上的地址，我双击就能打开，不用另外装什么东西。

我盯着屏幕看它一行一行往外蹦字，心里没底，不知道这些字最后能不能拼出个东西来，索性去洗了个碗，回来再看。

它自己写完发我看，第一次双击打开是一片白，吓我一跳，以为折腾一晚上白干了。我把这话原样发过去：白屏了，图片一张都没显示，是不是哪里没弄对。后来才知道是图片路径的问题，它改成同一个文件夹里的相对路径，再打开就好了。

背景音乐那块我倒是没折腾出来。我说给我配一段安静的钢琴曲，自动放，静音按钮放右上角。它弄了一个，在电脑上点开是响的，传到手机上再点开却是哑的，问了它一句怎么回事，说是手机浏览器不让网页自己出声，得点一下才放。折腾了两次没彻底弄明白，后来干脆没配乐就发了，回头有空再弄。

还有一张是照片转的插画，想给她做个开头。我把她运动会那张照片传过去，跟它说照着这张画成绘本里那种小主角，发型五官都要对得上，一眼能认出是她。弄出来颜色调子是那个调调，可脸圆得不太对，眼睛也大得不像话，我说眼睛小一点、脸再瘦一点，来回改了三四遍，还是差着一口气，弄了几次我放弃了，没收进这本书里。

翻页的效果第一次做得太快，一晃就过去，故事都没读完。我说这个翻得太快了，一页多停两秒，字还没念完就跳走了。这个倒是一次就改好了。

网页做好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，我把链接发进了家族群。附了一句，翻了翻她小时候画的一些东西，做了本小册子给你们看看。

我妈打电话过来，问我是不是花钱找人做的。我说没有，自己在电脑上弄的。她不太信，又追问了一遍多少钱。

我爸倒是没吭声，后来听我妈说他自己偷偷点开看了两遍。

我老公在旁边看完就说了句挺好看，继续玩他的手机去了，没多问一句怎么弄的。

表姐那边一直没回，后来才知道她那阵子娃刚出水痘，没心思看群里的东西。

我没觉得这有多难，就是把话说清楚。

女儿倒是把那本翻了好几遍，一页一页点，嘴里念叨这是我画的这是我画的。

她还问我能不能把上学期画的那张也弄进去，我说下次一起弄，下次到现在也没来。

那批当废纸卖掉的，我没打算再想办法找回来，找不回来了。剩下这几张，现在存在电脑里，不会再受潮卷边，也没法再拿去称斤。

打印出来装订成一本纸质的，我一直说要弄，到现在还是个念想，文件还躺在电脑里没动。

上次翻电脑，看到那个文件夹还摆在桌面最显眼的地方，鼠标点过去又缩回来，想着周末有空再弄，周末又没弄。

说好了每个月做一本，做完那本之后又拖了快两个月，涂鸦倒是攒了不少，人没坐下来弄。

抽屉里现在除了没卖掉的那几张，还压着她换下来的第一颗牙，我妈非让我留着，我也一直没扔。

编者按

那些『上传照片一键出绘本』的小程序，林小满试了两个就弃了：画风全是套模板，娃的画根本没进去，倒是背景音乐先自动响了。她要的恰恰是那些在别人眼里『画错』的地方——六条腿的太阳、脑袋直接接肚子上的小人。这篇最该记住的一句：让 AI 重画孩子的涂鸦，得把『别给我改对』当头一条，不然它一『修正』，童趣就没了。

头一条规矩：别把她画错的地方改对

「这是〈孩子〉小时候画的，图我传过去了。〈六条腿一条别少，别改成正常的四条腿〉；颜色照她涂的〈黄配红〉来，别自己换掉。画风弄成〈水彩绘本那种温软〉的调子，背景简单点，别整得花里胡哨。」

盯着它别自作主张：AI 的默认动作就是把不合常理的地方『修正』成正常的，你不拦，六条腿准变四条腿。林小满把『六条腿一条别少』写死，出来还真是那个太阳，腿没少，只是颜色细腻了几个档次——女儿盯着看两秒，说这是我画的，声音都拔高了。要的就是这一句。

串成一本会翻页的网页，打包成一个文件

「〈八〉张图配〈八〉段文字，做成翻书那种效果，点一下或划一下翻到下一页，手机上打开也看着舒服，图别超出屏幕。最后弄成一个文件，图片就用同一个文件夹里的，别用网上的地址，我双击就能打开，不用另外装东西。」

坑在图片路径：头回双击打开是一片白，吓她一跳，以为一晚上白干——是图片路径没对上，让它改成『同一个文件夹里的相对路径』再打开就好了。想它一次成，先在桌面建个文件夹，涂鸦原图、画好的插画、网页成品各归一堆，照片名重编成 01、02……串故事时好对号。背景音乐她没弄成：电脑上响、手机上哑，手机浏览器不让网页自己出声，得手点一下才放——弄不动就先不配乐，不耽误发出去。

别贪一次做完美：她把七八张一股脑甩过去、风格没交代，出来这张水彩那张卡通，像七个人各画各的——想统一，让它先把要用的颜色和调子报给你、你点头了再一次性画完。还有张运动会照片想转成小主角，脸怎么调都差口气，改了三四遍干脆没收进去。留几处不完美没关系，这本册子的意义，是把论斤卖过一次的画，好歹留住了。